立冬這日，在我的記憶里，北方老家總是很重視。母親會早早系上圍裙，在廚房里揉面拌餡。她說，立冬吃了餃子，冬天就不會凍耳朵。窗外的北風卷著枯葉，窗玻璃上結著霜花，可屋里總是熱氣騰騰的。這樸素的儀式，是北方人與嚴寒達成的默契，也是我童年里最溫暖的記憶。

而那些年在深圳，立冬卻是另一番模樣。秋風還在慵懶地徘徊，陽光明晃晃地灑滿街道。榕樹依舊綠得深沉，空氣里浮著暖融融的倦意。若非要尋冬的蹤跡，只有早晚那一縷干爽的涼，像季節遞來的名片。我在這座城市里，學著當地人吃起湯圓。賣湯圓的阿婆說：“圓子圓圓，是盼團圓呢。”從此我明白了，一北一南，一個御寒，一個盼圓，碗里盛著的是不同的念想。

記得那些年，母親的電話總在立冬準時響起。電話那頭有北風呼嘯的聲音，她的聲音裹在厚棉衣里：“吃餃子了沒？”我在這頭，望著窗外明晃晃的日頭，身上只一件單衣：“媽，我們吃湯圓呢。”兩千公里的距離，隔開了兩個冬天。她那頭的牽掛扎扎實實，我這頭卻連配合這份牽掛的天氣都沒有，心里泛起說不清的滋味。

后來回到西安，立冬又恢復了它該有的樣子。寒風刺骨，萬物蕭瑟。可母親在飯桌上還是會習慣性地問：“吃餃子了沒？”仿佛那些我缺席的立冬，還在她心里留著印記。這句叮囑，早已成了她心頭的執念，與天氣冷暖再無關聯。

如今在公司，立冬又添了新意。住在廠區附近的同事總會帶來親手包的水餃，分給我們這些家在外地的人。餃子還冒著熱氣，皮薄餡大，吃下去，胃里是實實在在的暖。這尋常人家的水餃，驅散的不是北方的嚴寒，而是獨在異鄉的那份孤單。

今早，深圳的同事發來照片，說那邊的天空依舊藍得透亮。我吃著同事的水餃，心里想的，卻是南方那碗甜糯的湯圓，和北方那聲穿越了兩千公里的、帶著風雪的叮嚀。它們一冷一暖，一圓一彎，竟在這同一個日子里，奇妙地融合了，化作喉間一股溫潤的暖流，悄悄地，淌遍了全身。（李允桃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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